最后已事过境迁丨申花观赛手记

每年的4月，应该可以算是在上海看球最舒服的日子了。倒春寒过去，冬天的冷峻几乎完全消失，阳光温暖却又不毒辣。在这几年里，上海的春秋季越来越短，而4月算是不多见的好时候。

申花球迷也得算是幸运的。我回看了过去3年的四月赛程，除了2023年的赛季本就开始得晚了些，剩余的每一年里，申花都有足够多的主场比赛和周边客场。2025年应该是最好的一年，整个四月的前20天里，我在现场足足看了5场比赛。徐汇和浦东，工作日和周末、下午和晚场、时间地点都不一而足，也算是让我把现场看球的方式和日程体验了个遍。

来到2026年，申花的四月赛程毫无疑问是开了个好头。然而，这场时隔一个月主场胜利有一些美中不足：晚间10度出头的天气，搭上当天赛前甚至赛中还没有停下的大雨，让这一天比赛结束时的气温还有一些凉飕飕的。我看到不少阿哥想要脱衣庆祝，但估计是因为这样的天气作罢。

但一周后的这场联赛就完全不同了。这个周六的天很蓝，甚至在上海的蓝天中已经是能排得上的色号了。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到喝热拿铁都有些温度太高了——这是一些来自球迷的小迷信，“拿下铁人”的寓意还不足够，我朋友说必须得“趁热拿铁”。

如果要用“春暖花开”来描述这个季节，好像有些过了头，毕竟放在以往虹口主场的日子里，这个时候鲁迅公园的樱花都已经过了季。不过，这个季节有多好，倒是能从我朋友提醒我的一句话中看出来。他说，用了这么多陈奕迅的歌词后，这个季节是不是该轮到《四季》里这句“我感激这年春天”了。

老实讲，2024年底最后一轮的时候，是我第一次写观赛手记这样类型的文章。当时原本是有杂志约稿，结果因为没能夺冠而没用上。那一次其实完全是机缘巧合，我用上了陈奕迅《我的快乐时代》一句歌词。随后，我就和一位陈奕迅的歌迷朋友商量，要一直用他的歌词，用到夺冠为止——当然，这个许诺如今看起来有些漫长了。

所以《四季》这句词，理应出现在这个温暖的季节。尤其是当我们在春天重逢的这个对手，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辽宁队。

这是申花队史上第一次与辽宁铁人交手，却已经是不知第多少次与这些球迷碰面了。

当年闹到国际体育仲裁院的继承案确实有些意思：这支辽宁铁人的前身成立时，老辽足还健在，甚至还在踢中超，所以你自然难以在两者之间建立什么所有权上的继承关系。然而，在某种程度上，无论目前的中国足球到了怎样“官办”的程度，都依旧可以由球迷来展示一种特别的继承关系——辽足是如此，大连、重庆和成都是如此，未来的江苏和广州应该也会是如此。

辽宁铁人可能永远不会在自己的荣誉室和博物馆里提及那座亚俱杯奖杯，但在球迷心里却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座奖杯。所以，当我们说这是时隔9年之后申花再次主场迎战辽宁，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9年过去，中国足坛早已物是人非。上一次申花主场迎战辽宁的时候，阵中的外援还是莫雷诺、瓜林和马丁斯，现在在申花梯队里执教的陶金和现在已经离开了申花教练席的李帅，当时还坐镇后防线。两个边卫的位置上，是悄无声息已经离开职业足坛的王林和李运秋。剩下的几个位置，孙世林被终身禁足，曹赟定黯然退役，只剩下两个球员还活跃在职业赛场：毕津浩还在大连踢中超，吕品则是辗转来到了长春亚泰。

我对那场比赛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当时，我第二天一早6点就要坐绿皮火车出去考察，所以前一晚的主场比赛，实在是让我纠结了很久。当然，这场比赛并没有让我失望，不仅成为了我现场经历过的最大比分胜利，还有一次对莫雷诺和瓜林的特别生日祝福。

只是当时肯定没有人会预料到，之后的某一天，莫雷诺与我们的联系会这般戛然而止，甚至来不及道别。

那场比赛后，申花迎来两连客，先是连追两球绝平了苏宁，又随后0-3脆败天海——第二个客场我在现场。当时，我已经结束了考察的行程，在重庆的暴雨中误了机，现场改签了原价票飞去天津。当然， 那时的我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脆败居然是一场计划之中的假球。

那个赛季申花最后的结局还是美妙的。还身穿蓝色的刘若钒在主场助攻马丁斯破门，随后客场又由马丁斯和曹赟定破门，拿下了一座艰难又珍贵的足协杯奖杯。

辽宁在那赛季之后降级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11月的两回合足协杯决赛前，申花的最后一场联赛就是客场对辽宁。当时开场连进两球的，是如今同样被终身禁足的朱建荣。两年后，辽宁在苏州迎来了球队历史的最后一战，我刚巧也去了现场。那是疫情前我最后一次在现场看球，赛后还与徐友刚和熊飞顺利打了招呼。

当天谁赢了，我确实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关于那场比赛，我唯一记得的细节是主裁判是克拉滕伯格。至于胜负，确实不那么重要：因为那是一个只要不解散就会有机会递补的年代，辽足那晚的对手苏州东吴反正在之后顺利踢上了中甲。

所以活着是多么重要。

周六的比赛现场，有朋友突然灵机一动，跟我分享了一个惊世大发现：申花如今已经是中国足坛唯一现存的男足洲际比赛冠军球队了。当然，A3联赛冠军的含金量在如今看来并不高，但这并不是因为比赛不够好、竞争不够强，毕竟当时中日韩球队在亚冠轮换都要踢A3。

唯一的原因，是因为A3死了，而亚冠活着。

周六的比赛进程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申花不轮换的全主力首发，顺利在30分钟就取得了3-0的领先。最令人欣喜的应该是金顺凯的破门，这是对他这一段时间努力和进步的最好回报。

当金顺凯冲着一个摄影师做出吮吸奶嘴的庆祝动作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么多人不知道年轻的小金已经为人父了——金顺凯是一个我们真正看着一路成长的年轻球员，那支队伍也是申花青训重建后的第一支队伍。

坦率地说，每当我说起我平等地喜欢每一个队内的国内球员时，也总是会对那些我们看着成长起来的球员更偏爱一些。所以，我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些球迷会因为一时状态的起伏，就对那些我们从小看着从十几岁成长起来的球员有这么大的恶意。毕竟，如果说要给全世界不同球队的球迷找一个共通之处，那应该就是对青训“太子”的喜爱了。

足球是一项有着漫长过程的运动，对于一支队伍或是一个球员来说都是如此。所以，在足球中，时间会抚平所有问题，给出所有答案。十年甚至更久的陪伴，自然会让你对一些人产生一些更深的联结与感情。

所以对于这支01队来说也是如此。朱越、费尔南多、齐龙、朱启文、周正凯、蒋志鑫，这些名字都曾被我们寄予厚望，也都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让我们有过无限的期待。如今，这支全国冠军队伍四散各地，除了金顺凯之外只剩下朱越在辗转南北后回到球队。

上周六的比赛，朱越又回到了大名单。他说这是他3年来第一次坐上主场的替补席：从2024赛季开始，这位曾在亚冠中惊艳了世人的年轻中卫，就先后外租到沧州、苏州和广西。去年下半年，朱越在广西平果的表现非常出色，还打进过一粒倒钩绝杀。

其余的几位里，费尔南多上赛季外租中乙发挥出色，而本赛季在中超暂时只能捞到一些最后时刻的替补机会；齐龙、蒋志鑫、周正凯和陈申吉在四散各处后又都回到了上海，目前在赛更达还算有不错的上场时间；朱启文在两次外租后终于永久转会南京城市，也算是稳定地拥有了登场时间；余航去了珂缔缘，前几轮联赛都稳定首发打满。当然，如果你记得的话，当时那支队伍的一号门将并不是周正凯，而是如今已经销声匿迹的肖克来提…

你不知道十年后大家都会在哪里，就像你想不起来十年前他们还都在这里。

“我感激这年春天

花再开遍祝福相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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